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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刹那而得永恒——梁实秋《雅舍情书》

若干年前淘过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的梁实秋雅舍系列,其中《雅舍小品》觅了多时无着落,最后顺藤摸瓜,直捣其深藏在某不起眼小区的发行部才买到手,思之颇为沾沾自喜。不过当时并没买《雅舍情书》,因我买书从无凑齐一套的瘾,只取最有爱的,而言情一向非我所喜。


话虽如此,八卦之心,人皆有之,几年后偶然重见,而有免费借阅的机会时,原则立刻动摇,欣欣然携回一本。看完虽意有不足,但平心而论,只要不是用买的,还是颇值得一看。只要边看边想到作者写时的年纪,就会化平淡为神奇,化肉麻为惊叹(笑)

说到《雅舍情书》,不能不先谈谈情书背后的恋情。梁实秋与韩菁清的这段恋情绝不简单,即在今日看,也有许多传奇因素,包括:忘年之恋(相差二十八岁),一见钟情(不到一个月即定下终身大事),以及戏剧性的才悼亡妻,旋陷热恋(梁的元配夫人意外辞世仅半载,深情悼亡的《槐园梦忆》言犹在耳),再加上韩是大歌星、大影星,社会人士对娱乐圈中人多怀偏见,恋情传出,报章渲染,各方责难,闹出绝大风波,梁的学生甚至组织“护师团”,誓要保护老师免堕温柔陷阱,不过老房子一旦着火,神仙也救不得,最后当然还是结了婚。


《雅舍情书》里收录了从19741219753,梁写给韩的120封情书(算算时间,再算算数量,真可谓密集轰炸),内容大略分为台湾时期和美国西雅图时期,台湾时邂逅钟情,虽有杂音,以欢悦和甜蜜为多,为处理亡妻诉讼飞往西雅图后,则已舆情汹汹,饱受煎熬,苦乐况味颇异。


梁实秋是个妙人,也是个性情中人,回台湾与韩邂逅未几,便每日上午徘徊于韩的楼下,遥望窗帘拉开,即上楼面呈一信,而措词甚绝:“我捡到了韩小姐的一封信。”在台期间,日日均有信捡到奉上。——要知道梁此时已经七十一岁了,爱情之力真有不可思议者,然亦非深于情者不办。


看情书的一大乐趣就是看称呼和落款的变化,《雅舍情书》也是如此。称呼从“菁清”到“我的菁清”到“小娃”到“爱”,落款从“梁实秋”到“你的梁实秋”到“秋秋”到“你的最忠实的秋秋”,令人会心莞尔。至于文笔,与平素的闲适冲淡,完全判若两人,其热烈、坚定、浪漫,丝毫不减少年。一代散文大家,爱到极处,便似连种种文采都忘却,只余极单纯、极痴心(且颇有琼瑶风味)的情话了。


但即令在热恋之中,两人生活方式的不协调也灼然可见。最大的问题在于作息,梁多年来一直早睡早起,而梁是明星,晚上应酬多多,早已习惯于晚睡晚起。热恋中梁曾陪韩宵夜,日后梁的女儿知道,竟至大哭,因她知道父亲最怕熬夜。想来梁自己也知道,不可能长久如是,因而在信中一再委婉表示,希望韩能有所改变,以求合拍。但要任何一个人改变几十年的生活习惯,都是极难之事,不知婚后情形如何,殊为悬念。


两人的忘年之恋披露后,引起轩然大波,据韩的回忆,“当时各方指责,简直是如临大难。那几个月两人精神上的煎熬,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的,比没钱过日子还苦”,偏在此时,梁为处理故妻意外去世引起的诉讼,不得不飞往西雅图,睽违两地,一日三秋,而物议纷纷,中心如焚,凡此都在信中多所流露。


当时物议云何,梁在信上甚少言及,原因自是不愿令对方难过。但从数次提到“XX夫妇是唯一支持的人”、“罕有的同情态度”、“最近受了许多刺激”,不难想象两人处境之孤立。就是那善意的表示,也多搔不着他的痒处,以致于他不胜感叹:“我不是在追求特别护士,我是在爱情中。竟没有一个人理解到这一点!”


气归气,梁对两人的结合,有着坚强信心,认为“将成为模范婚姻,将成为人们艳的对象,将成为历史上的美谈”,又说将来要拍很多照片,写很多日记发表,让所有人都知道两人过得何其幸福,语气之负气若小孩子然,而自信的程度,竟令人忍不住忧心,万一婚后不如想象,其失望将为何如?


诉讼事宜处理完毕,即将飞回台湾完婚前,梁实秋写了最后一封信,喜悦期待溢于言表。而《雅舍情书》,也就到此嘎然而止,留下无尽想象。


……王子和公主,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?


若刹那的激情,得化为恒久的爱恋,人生幸何如之。


回應

 秘密にする

应该说,我的文字也是受梁实秋先生影响很大的,不过对他个人私事基本没有关注过,今天看你写的这文,才知道他果然是人如其字,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[笑]
虽然看到最后,很八卦他们后来究竟如何了,但转念一想,还是不知详细最美。(尽管其实从他某些文章之中大致已经知道些后事了w)
hua | URL | 2009/02/26/Thu 18:18[編集]
这个啊,感觉像个罗生门。梁女儿的说法,韩菁清的说法,各执一词,如果都相信,梁先生应该是人格分裂了。
但都有书信为证,咋办?
不过我个人倾向于他们过得还不坏,证据是婚后十年,梁完成了百万言著作《英国文学史》,如果没有温暖的家庭和安定的心境,大概是很难的。
无忆 | URL | 2009/02/26/Thu 19:13[編集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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